论《对对联》里的对联与底包袱
传统相声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文哏活,《对对联》和《卖春联》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作品。这两个作品有相似之处,所以起初我也常常混淆的。其实两个作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是捧哏出上联逗哏对下联,突出一个“对”字,没横批;而后者是捧哏出个命题,上下联都由逗哏的说,所以又叫《写春联》,而且多从横批上找包袱(即使用毫无文化色彩的四个字俗词儿,既是搞笑胡扯,又要扣题)。
《对对联》又名《对对子》或《对春联》,主要是捧哏出上联“考”逗哏,逗哏对出下联。这逗哏说他懂,他又不懂,有“下地醋歹炮”之胡言乱语,可是说他不懂,他又还知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的基本规矩。逗哏吹牛,捧哏就难为他,引出许多有反差效果的包袱来。
相声里的对联,大部分是侧重于趣味性而不是文学性,有些很贴近平民生活,譬如:
马吃马牙枣
羊啃羊角葱
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短长虫盘绕矮高粱
有些是勾勒出的情境滑稽:
雨打竹竿光棍流泪
风吹葫芦和尚摇头
河内荷花和尚采去何人戴(窃笑,说相声的咋老跟和尚过不去)
市上柿子师傅买去是谁吮
有些对联象绕口令似的,既合理,又显示演员的嘴皮子功夫,同时对联的构思巧妙,本身就是包袱,如:
姥姥喝酪酪落姥姥捞酪
舅舅架鸠鸠飞舅舅揪鸠
墨童磨墨墨溅墨童一脉墨
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说到《对对联》的底包袱,上联也是类似的“绕口令”:
上联: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或者 空树藏孔,孔进空树,空树孔,孔出空树,空树空
(据说后来是因为有的演员舌音有点缺陷,才把“窟窿”改成“空树”,以免吐字不清,因此流传下来就有两个版本,但内容其实是一样的。)
下联:呦,叭哒,咚,哗啦,噗嗵嗵,哎哟哟,卟卟卟,吱吱吱
(或根据拟定的故事情节换为其他的象声词)
从文学角度讲,这个底包袱完全不成其为对联了,但是比较迎合一些底层观众,使这个包袱做底不存在文化理解障碍,人人都能听明白。
相声前辈孙玉奎先生曾经专门写文字探讨过《对对联》的底,根据文中记载,这个“发疟子”一样的下联是久已有之,但字面和解释并不尽相同,演员会根据时事或个人爱好加以不同的演绎。例如早期讲解为:“北京打仗时,夜间打枪打炮,吓得由床上掉在地上,卟卟卟放仨屁,吱吱吱崩死仨耗子。”,后来又曾用来讽刺军阀听枪响吓掉地上。侯宝林先生为了“净化”语言,弃“放屁”不用,曾把结尾改为:“嗖嗖嗖,掉下三根儿头发,吱吱吱,压死仨耗子。”相声名家孙桐增、回婉华,把结尾改为:“咚咚咚,把暖瓶碰倒了,吱吱吱,烫死仨耗子。”可以看出,虽然个别字面有出入,主人公从“自己”(逗哏)到讽刺别人都有,但是下联主题风格一直没变,还是全部用象声词,讲解都是荒唐可笑的,说白了就是胡扯的词儿(上联之“孔”有版本解释为“孔雀”的,下联又有瞽目先生过桥掉河里的版本,后来想必是因为孔雀无典、瞽目坠水有碍残疾人士,所以不再有人用了)。
那么空树藏孔之上联难道本就是绝对么?似乎也有人为之对过正经下联,只是尚且达不到又符合情境又工整的要求,譬如:
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空树无孔
车有车辙,车进车辙,车辙褶,车出车辙,车辙折,车出辙折
这个下联就比较牵强,车有车辙显然对不上空树藏孔,但构思也算难得了,其他还有一些版本,还不如这个。
《对对联》的底包袱也不止是孔子典故这一个,它曾经有过许多不同的底。
清末民初相声名家高玉峰、谢芮芝曾用“上联:二猿断木山林中小猢狲也能对锯,下联:一马失足淤泥内老畜生怎样出蹄。”作为底包袱。这副对联其实是捧逗两人以谐音互相嘲骂为包袱的,虽然效果不是很强烈的那一种,却使观众大有回味。不过今天这个对联几乎人尽皆知,回味就差了点,因此后人很少再用。据说南京张永熙老先生用过“二猿断木”为底,但是我听过的一个张老的版本,底包袱是“妈妈骂马、妞妞拧牛”那副对子,我觉得这也有个缘故,因为对于南方观众来说,这种绕口令式的对联“笑果”要比对于北方观众强烈,有新奇感,这样的词能写成对子又读得字字清晰几乎是件神奇的事,因此以这副对为底,我看在南方还是相当合适的。
李德钖、张寿臣传本的《对对联》,底是:
阔大爷,上饭庄,花天酒地,猜拳行令,得意,得意得很
穷苦人,走河坝,愁眉苦脸,满腔悲愤,哎唷!哎唷!哎唷
这个底今天已经不适用了,并不是现在就没贫富之分了,而是如今观众对阔人得意穷人倒霉没有什么强烈感受了,呵呵,观众就有好多本身也是“阔大爷”了嘛。
万人迷应该还用过别的底,我在一段资料片里听过另一版本,应该是李德钖、张德全版本,底为:
鹭鸶踩水戏银鱼 鱼白水白鸟白 白白白
敬德爬山去挖煤 人黑窑黑煤黑 黑黑黑
不过因为录音不完整,不能完全确定是底。这个我倒觉得不错,虽然不是特响的包袱,却有回味,属于想想还觉得可乐那种。
《对对联》还曾经有过一个臭底(臭即“荤口”),其实也没什么巧妙之处,但是因为前辈们提起的时候,总是只说“下联是臭底”就嘎然而止,偏不交代到底是什么内容(譬如常宝华先生写过一篇关于《对对联》的趣事里就提起过,也是没说出下联),倒让我郁闷了好长时间,拼命想知道他们捂着不说的到底是什么,最后皇天不负无聊人,总算给我找到,亦录于此,作为资料(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水,水落石出 (或:虾吃沙,沙清水秀)
师父压师娘,师娘压床,床压地,地动山摇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后来弃之不用了……这么使完,下了台师父不踹上来才怪,哈哈!
03月 25th, 2008 at 11:47 pm
现在大概没对对联的气氛了,这种段子怕是不火了
新时代的版本应该是:
师娘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