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皮五辣子
星期二, 02月 12th, 2008爱听班主的单口。
“皮凤山系列”，是两大部分，《皮凤山招亲》和《皮凤山发财》。前者我下载了录音，听时感觉几乎是“惊艳”，十分偏爱这个侠义心肠的泼皮无赖。后来幸运地在北京天桥乐（今已更名德云社）现场听了《皮凤山发财》收尾的两回（其他还是下载录音的），觉得功德圆满，自己很是欣慰~~
皮凤山的故事，原是从扬州评话里来的。班主头一回说这段，就提到过原著《清风闸》，当时没太留意，以为只是寻常的话本小说。后来经小花指点，才知道这部话本小说可相当了不起，以此为内容的扬州评话《皮五辣子》，在当年是大大有名，是南方传统曲艺里的经典之作。
皮凤山的故事，最早是清乾隆年间，扬州一位有名的说书人浦琳撰写的，参考了明拟话本小说《三现身包龙图断冤》里的公案故事，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竟写出一部四卷三十二回几十万字的话本，名《清风闸》（后称《皮五辣子》）。此书历传八代，二百余年，久演不衰。浦琳之后，说此书最著名的是龚午亭，扬州评话鼎盛的时期有个说法是：外地人来扬州如果不听龚午亭的《清风闸》回去是会被人嘲笑的——可见老年间曲艺在民间文化中所占的分量。著名的满清大学者俞曲园就曾在他的笔记中有过关于龚午亭说《皮五辣子》声名远播的记载。现如今说这段最有名的，是杨明坤老师，我千辛万苦下载来两段听了一回，乖乖咙地冬，果然是听了一头汗，虽然内容大概还是明白的，但是细节听起来十分吃力，对精彩词句的反应要慢上好几拍，即使有包袱，也都耽误了！大是遗憾。当初小花叹息班主说皮五改去许多扬州方言，言下颇为惋惜——大约跟我听班主在南方说相声不得不省略许多京津土话的感觉是一样的——可见语言真是南北地曲艺互通的一大障碍啊。
目前评话的版本，跟当初的话本已经大有区别，删减了许多枝节，如开篇原本详细介绍了孝姑之父如何续弦又如何被妻子谋害等详细经过，如今是几句话交代过，开篇就是后娘为女儿择婿（班主的单口也是由此开篇的），后半部包公断案也简化了。班主单口中则完全省略了孝姑之父被害的部分，也就没有孝姑为父鸣冤一节，而是让奸夫淫妇自遭了天谴。话本其实更接近评书，包袱很少，还有大量沉重的内容，如谋害含冤啊，残酷刑讯之类，在单口相声里回避了这一段，其实是为了让故事更加愉快。
评话内容历经几代艺人们的加工润色，不断即兴发挥，充实笑料，增补噱头，但是一直也是“口传心授”，没有一个正式的版本。后来终于经评话传人余又春口述，经今人整理，改名为《皮五辣子》出版，可惜在整理修改过程中，去除了许多“低级趣味”的东西，使这部作品减色不少。
其实历代艺人都在省略简化断案的情节，主要是为了突出皮五的形象，最早皮五不但是无赖，脾气也不老好的，动不动给孝姑一大耳刮子扇趴下了，在后来的逐步改编中，他才变得可爱的，提升了侠义值，把坏的一面去对付坏人，心地却变得更加善良了。且看扬州评话中皮五出场的一段：“头戴通天小帽，身穿百孔短袍，吊脚裤子半截腰，断底鞋片鞘套。日间街坊讹诈，夜来身栖破庙。人人见他拔腿逃，皮五辣子是尊号。”，顺便说一句，辣子在淮扬一带是别有味道的称号，《红楼梦》里就提到老太太戏嘲凤姐是“辣子”，这并不是说凤姐“泼辣”，而是老太太自己解释的那句：“泼皮破落户”，两者基本是同义词，便是地痞无赖，但是辣子更生动一点，评话里解释得活泼：“不能碰，不能靠，哪个碰一碰，靠一靠，辣得你亲娘妈妈地叫。”听起来皮五活象长大了的韦小宝啊！
资料参考
话本故事的内容简介，我就直接摘抄一段老本子的序言在下面，今本的回目也附在下面作为参考。
书叙宋仁宗年间，台州木行主孙大理和弟文理携眷属前往江南，至江口兄弟失散。孙大理一家至定远县，得旅店主王小三之助，开一酒店，后又为县中贴写书吏，于清风闸旁建宅，丰衣足食。不幸妻汤氏重病身亡。孙大理以女儿孝姑年幼，又娶寡妇强氏为妻。一日，大理收一乞儿小继为螟蛉子。但小继却与强氏通奸，合谋将大理杀死，欲成大礼，遭邻里亲朋唾弃，强氏旋将孝姑嫁于破落户皮五腊子皮奉山。皮五喝酒赌钱，孝姑饥寒无助，欲寻短见，被父亲阴魂救下，又托梦警告皮五。
一日，皮五得大理阴魂相助，赌赢一笔钱，过一老妇家，闻哭声悲切，便留钱而去。从此每赌必赢，不久即有钱买宅。忽一晚天降一火球入院中，掘之得白银五甏，皮五遂成巨富，造花园，开当铺，捐员外，得爱子，事事顺利。孙文理江口与兄失散后，至建平县贩木材得银数万两，伙计郎丰、毛顺谋杀文理夫妻，劫得银两。清官包拯巡视江南，私访凤阳县，孙大理兄弟阴魂鸣冤，孝姑又上堂伸冤，包公明察秋毫，分别惩办了郎丰，毛顺和小继、强氏。皮奉山为报恩建包公祠。从此，皮五、孝姑行善积德终成正果。
此书状人情冷暖，颇有可观处，但文字质滞，李斗《扬州画舫录》称浦琳《清风闸》“揣摩一时亡命小家妇女口吻气息；闻者欢噱，进而毛发尽悚，遂成绝技。”俞樾认为：“此书余曾见之，亦无甚佳处，不谓当日倾动一时也。殆由口吻之妙，有不在笔墨间耶？”（《茶香室丛抄》卷十七）序小说昉自《虞初》。后之作演义者，或借一人一事，引而申之，可以成数十万言，如《封神传》、《水浒传》，由来久矣。抑或有凭虚结撰，隐其人，伏其事，若《金瓶梅》、《红楼梦》者，究之不知实指何人，观者亦不过互相传为某某而已。
惟《清风闸》一书，既实有其事，复实有其人，为宋民一大冤狱，借皮奉山以雪之。奉山，则一市井无赖子耳，愈贫困，愈趋下流，不惟亲族不与之齿，抑且乡邻疾忿衔仇，几濒于死地而后生，卒之坎坷俱脱，富贵相逼而来，竟能如孙氏之沉冤，一旦昭雪于奉山得志之后。是天使之雪其冤，即不使之终其困。
览是书者，莫不啧啧而称羡之。
予因是书脍炙人口，可以振靡俗、挽颓风，惜向无刻本，非所以垂久远，今不惜工价，付诸剞劂，庶使穷乡僻壤，海澨山陬，无不可购而得之。非无裨于世道人心之用也。爰题数言，弁于简端。
嘉庆己卯夏五月梅溪主人书
评话目录
一、成亲 二、混穷 三、过年 四、转运 五、出逃
1强氏择婿 10酒醉称帝 17吃腊八粥 29押团圆镜 37装死拨结
2张妈做媒 11新娘上吊 18计当活宝 30诓骗强盗 38亲友临门
3东门租屋 12骗吃粉团 19救小媳妇 31接张妈妈 39马盖风潮
4南市买床 13疑妻怜妻 20收地租钱 32清理债务 40孝姑鸣冤
5半夜楦床 14学做生意 21换糖送灶 33潘二请客 41恶人恶报
6大闹澡堂 15假扮夫妻 22冤枉官司 34八蛮聚赌 42县官卖结
7散帖请客 16敲盆救火 23拚命打肉 35乔迁之喜
8广收人情 24挑选年画 36夜得窖金
9洞房花烛 25明睹暗
…………………….26自撰春联
…………………….27辞年散钱
…………………….28走投无路